幸運與不幸，應該以什麼作為標準？
雖然我的生活看起來糟糕透頂，只有依靠雲書才能勉強生活，但我到底還是一個幸運的人，因為再糟糕的時候仍然有雲書在我身邊。
雲書很快就給我做了一碗番茄煎蛋麵，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慢吞吞地上前吃了起來，在吃的同時，雲書一直看著我，我被他看得不自然起來，放下筷子問，「你看我幹嘛？」
他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你好看。」
我佯裝咳了一下，問：「就因為這個，你看不膩啊？」
他伸出手，撫摸著我的幾縷髮絲，「不過你的頭髮要是再不剪的話，就真變成了女生囉。」
我微微吃驚了一下，我之前就有過變成女生的幻想，怎麼連雲書都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他見我一臉不知什麼滋味的表情，綻放笑顏，「跟你開個玩笑而已，瞧瞧你嚇成怎麼樣，你要是女生的話，我可能不會喜歡你。」
我驚訝地問，「真的嗎？要是我的性別不同，你會不喜歡我？」
雲書認真地想了想，點點頭，「我想是吧，我從小就對女性沒興趣，以前我認識過一個朋友，感情滿好的，有一次他帶我去他家，說是看我這樣正經的，想讓我開開眼界。」
「開眼界？」我的腦海一轉，對上雲書充滿笑意的眼神，瞬間明白他所說的開眼界是什麼意思。
果然，他笑著說，「他帶我去看了一下他的珍藏，我就吐槽他喜歡的類型真多，有溫柔可人的，有身材火辣的，也有長相甜美的……」
「你就留意這些？」我略帶不屑地道，「看這些片子不是應該先注意床上技巧嗎？」
他有些吃驚地眨了眨眼睛，可愛的模樣像在勾引我親上去，「我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我對女性裸體沒有感覺，我是遇到你後才發現自己對男生有好感。」
他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有時候我會害怕你不理我，畢竟你原來是喜歡女生的。」
我聽罷反了一下白眼，沒好氣地道，「這不關事吧，而是我原來就是雙性戀，我跟你一起後就沒有再跟女生接觸過了，而且說到拋棄，誰拋棄誰都不知道呢。」
如果有一天連你也嫌棄我，我該怎麼辦呢？任雲書就是我人生中的定海神針，基本上他是我生活中的全部，我可以用自己的一切來換他對我專一的愛。如果上天要從我手裡收回他，我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模樣，大概是一蹶不振、庸庸碌碌地走完這輩子吧。
雲書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令我頓時感覺到他傳來的溫暖，「韓淵，你想太多了。」
我都記不清被他說了我多少次『想太多』，敏感多疑、多愁善感基本上就是我的老毛病，我總是擔心一些沒發生過的事，我認為它們即使機率少，仍然有可能發生。
現在的生活，彷彿是暴風雨的前夕。
對於中學時期是我回憶裡記得最清楚的一部分，那時候我們即使是同班，但我還沒注意到任雲書。
在認識任雲書之前，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對同性都有感覺。
直到有一次意外安排，我變成了任雲書的同桌同學。記得那時候我的上課表現實在糟糕，跟前桌同桌的同學一直打打鬧鬧的，逼得老師不得不即時喝止我，很快他發現了這招無效後惱羞成怒，忿然做了個我認為他至今教學生涯中最合適的決定。
『韓淵，你調過去坐在任雲書旁邊！』
說罷後他冷笑，以為這招能治了我。因為任雲書同學是出了名的安靜得幾乎沒有人注意他的人物，當時老師也是氣極了才想起他。雲書的存在感全然來自他優秀得名列前茅的成績，他本人倒是低調得很，如果不是老師提起了他的名字，我也記不起班裡有這號人物，只怪我實在不太注意成績高低。
「嗨，雲書同學，多多指教！」當時我倒是完全不介意，乾脆俐落地收拾好自己的書包，直接坐在任雲書旁邊的空位，朝他笑容滿臉地招呼。
任雲書有點被我的熱情嚇倒了，只能按捺住心裡的煩躁，對我禮貌地說：「你好，韓淵。」
突然之間，我覺得這句『韓淵』是我有生以來聽過最親切最動聽的叫喚。
後來因為我的功課成績漸漸跟不上進度，有雲書這個卓越的同桌我沒理由不好好利用，就是這樣透過多次接觸我們變得越來越熟絡，都會約在一起吃飯放學一起去自修。
其實任雲書是個很好玩的人，他可以對我經常做的幼稚惡作劇生氣，都能因為我說的每一句對不起而真心地原諒我、包容我，而我也樂於如此，重覆地激怒他，惹他生氣後又死氣沉沉地向他道歉。我喜歡他每次說原諒我後露出的笑容，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
「事實上啊，你不用擔心。」我吃完麵後，把筷子平放在豌子上面，抬頭把目光對上雲書的雙眼，「這個社會上失業人士多的是，這樣想想我又不覺得自己是最不幸的那一個了。」
任雲書揉了揉我的頭，「你會這樣想就好，我最怕以你的性格會鑽牛角尖，做出誰都想不到的傻事出來。」
他這番話反而讓我感到意外，我挑眉，「你以為我會幹什麼？自殺輕生嗎？這種程度的打擊還遠遠不至於讓我做到這個地步。」
但我心裡最清楚，如果連任雲書都離開我，說不定我真的……
我原來就是個瘋狂的怪胎，只有雲書才能鎮定我的心智。我才不想自己好像電視劇裡那些被丈夫拋棄的怨婦般一哭一鬧三上吊，太難看了。
「你放心，我會另外去找工作的。」我說，「至少我還有白天的那份兼職吧。」
「不用急，」任雲書說，「我的薪水雖然不多，但應付日常開支還是夠的。」
「呵，我才不想過份依賴你呢，感覺好像是我嫁給你一樣。」我又翻了白眼。
「難道不是嗎？」他輕拍了我的頭，在我的額頭印上一吻，「我的公主。」
雖然我真的很喜歡任雲書，但我很討厭他把女性形象安在我身上，別誤會，我不是厭惡作為女性的人，我只是純粹討厭這個性別本身。
在社會主流價值觀之下，男性的形象通常被定型為陽剛氣派，能力較強，所以被默認應該承擔比女性更多的責任；女性的形象通常被定型為陰柔性質，能力較弱，所以被默認為理應依附和當男性的副手。只要有人跳出了這個框框，就會被指責為「娘娘腔」、「男人婆」等等，如果是女性的話，受到的性羞辱就更多了。
與其說我是討厭女性，還不如說我是厭惡這個被定型了必須依靠男性的軟弱形象。更何況我又不是女性，這是我最慶幸的地方。
但有時候我又會想試試當一次女生，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留在任雲書身邊，被他帶出門向親友介紹，至少不需要被人評頭品足，說我一個大男人怎麼像個小女人一樣呢？所以如果人生能倒過來，可以自由選擇性別的話，那到底要不要當女人啊？
「你又在亂想什麼？還怕我離開你？」任雲書溫柔的目光望著我。
「你可不要把我當成女人啊，」我聳聳肩，「你看清楚，我是實打實的漢子，可以露奶頭。」
他失笑，「我知道，我的公……王子，要不要再給你煮一豌？這麼快就吃飽了？」
「嗯。」說罷，我就抱住了雲書的脖子，「你工作後不累嗎？要不要我幫你按摩按摩？」
他一被我抓癢就承受不住投降，「好吧好吧，但你要答應我，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最好多出門走走，曬曬陽光，做人才有活力。」
「留在家裡都很好。」我說，「我又不是植物，要陽光來幹嘛？」
「……」雲書被我反駁到無言了，「你倒是越來越宅了，好像以前的我。」
「我倒是想跟你以前一樣成績優秀，當個全級第一的資優生呢。」我滿不在乎地說，「不過我對讀書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笑了一下，「試問在班上有多少個是真正的對讀書有興趣？讀書成績好跟喜不喜歡讀書是沒有關聯的。」
「所以說現在的教育制度真有夠傻又死板得很，所有人讀書只為了應付考試，結果就學了一堆長大後根本用不到的知識，一考到大學說不定全都忘了。」我嘟嚷道，「但不讀呢？又沒有學歷，找不到好工作，像我現在就是這樣，只能當個宅在家裡天天吃飽就睡的廢物。」
任雲書皺了皺眉頭，撫摸著我的頭，「別這樣說，你不是廢物。」
「就是！」我莫名地火大起來，站起身激動地喊，「憑什麼？這個社會扭曲成這樣，不公平到處都是，為什麼我們所有人都要視若無睹？繼續裝沒事發生欺騙自己欺騙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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